新年,阿公


每年农历初一的早晨,必出现在坟场。不管活着是多么风光,死后,依旧入土为安,对待死亡,老天是很公平的。


阿公是大年初二去世,走了差不多五六年了,可能不止。年岁不知道是快还是慢,像身上的浮尘,也像颈上枷锁,一把轻巧的小刀,悄悄的来,轻轻的离开,划过洋溢青春的脸颊,留下一道道狭隘的皱纹,那一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而吓了一大跳,害怕时间年轮的旋转,这时,谁还管得了别人。

阿公,就在时间的消磨下,逐渐从记忆中淡忘。

对阿公的印象,从小学开始。

那时候阿公住在郊外,那片空地有间木屋,有池塘,就是蚊子多了一点

记得父亲驱车载我探望阿公,阿公的表情我是记不得了,浓密的白发,脸消瘦,巧克力色的脸孔,看见我的时,脸上大概多了点微笑。那时,阿公烫了两颗生熟鸡蛋给我吃,我小时候超爱吃生熟蛋。阿公往鸡蛋尖的那端敲了个洞,倒了点酱油,便递给了我,并示意我往小洞吮吸。坐在材火面前,我感受频频传来的热度。

听着阿公用海南话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,我紧张地吸了一口,“阿~”,赞一个。
阿公笑了,又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海南话。

现在常有机会吃半生熟的鸡蛋,但总嫌它带股腥味,少碰了。岁月为回忆添上一丁一点的色彩直到它变成彩虹为止,阿公亲手为我煮的那颗生熟蛋,我总觉得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生熟蛋了。

听父亲说,阿公是从中国远渡到南洋,家境似乎不错,而且好像是当官的。离家的原因就不得而知,可能那时满清政府腐败,民不聊生,当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已经是苦境中的苦境,逃,成了给自己一个再生的机会。

听母亲说,阿公待父亲并不好。父亲辍学后,便到鱼摊帮别人卖鱼,赚到的零头便交给阿公。

那时候的大人应该都不是好东西,听父亲说,他在那里做了几年,如果不是遇上好心人,还真的什么都没学会。从这点来看,我似乎幸福多了。

在我念小学的日子里, 阿公常走十几公里的路,就为我和弟弟递上一件市场买的衣服,或者早市买的水果。记得父亲总在这个时候唠叨,一个上了八十岁的老人,大概不能担心吧。

阿公的最后几年是在安老院度过的。那时候的他,手脚已不能随意摆动,大小便也不能很好的控制。

阿公去世的时候享年九十几,听老一辈的人,人死要加三岁,阿公刚好达百岁,葬礼的那一个礼拜,我们穿上红色的葬服,在同排的葬礼中显得格外注目。

我还记得在同排葬礼中有个几岁大的婴孩,那时的我并不十分伤心,感觉死亡就像不见了的玩具,总会不经意之下出现,重逢是注定的结果。越长大,就越不了解死亡。死,围绕着重重的神秘感。

孔子说,未知生,焉知死

就算每天面对生活,我也还在努力明白生活。时间会淡去年轻的热血,沉淀下应该有的老练。
总觉得不必刻意去改变,随着人生的阶段渐进,感受生活,体会生活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吧。

每回从放置阿公的骨灰堂离去,心情免不了带点失落感。骨灰堂外头有颗老树,树枝上系着一条条的红丝带。是纪念吗?还是怀念呢?或许把自己的思念之情紧紧地系在这棵树上,在回首相看逐渐缩小的老树,自己的思念会化作另一个自己,陪伴着沉寂在骨灰堂中的亲人或者挚友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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